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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第十章
    林沛然不必上班,也不必上课,五一小长假对他来说,和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。他终日埋头在工作室里,恨不得日期的后面赶上马鞭,能催着飞过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郑文轩五一后要来,所以如此期待着他们的重逢。

    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,他也带着病历和片子去了b市最好的中医院。坐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,苍老枯皱的脸上独独一双眼睛精芒四射,点亮了整个精气神。

    林沛然看到身边座椅上等候的人们,或搀或扶,三两而伴,不知怎的,心中有些羡慕,有些庆幸。

    家属们大多满面愁容,小心的眼神里透着不安和恐慌,有的不动声色,有的故作坚强,每一束目光本都是人生百态……可林沛然站在此处,看到的不是万家灯火,而是被疾病的阴翳残酷笼罩的人们。

    想要求生的人,在这世上有几千万个,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像他这样的独行客,在这短短的廊道里,显得那么不起眼,又那么地突兀。

    人生天地间,独来独往,独生独死……苦乐自当,无有代者。[注]

    ……还好,没人陪他来。

    身边不知是同情还是探寻的目光,令林沛然坐立难安。他不擅长对付这样的视线,只好向每一道看过来的眼神回以淡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待他浑浑噩噩处理完一切,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恍然回想医生问了些什么、嘱咐了什么、又开了什么药,竟几乎一无所知。唯独手里沉甸甸的十副药包,带着一点微弱的令人安心的草香气。

    他果然……不喜欢医院。

    林沛然对自己的病并没有抱太多乐观的期望,这种事情无须医生来告诉他,他不求脑子里这个东西被消灭干净,只要它不再长大,可能就已经算最好的情况。

    值得高兴的是,这十副药至少可以吃一个月,他不必如此勤快地来他不喜欢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,郑文轩才是他最好的止痛药。

    郑文轩来b市那天,林沛然早早赶到了火车站。他漫无目的在出站口张望着,只盼着哪个抬头的瞬间,视野里能突然撞进一个高大帅气、如记忆中那般爽朗笑着的身影。

    然后,他就看到郑文轩拖着笨笨的行李箱,还没下电梯,身上穿着和b市的温度完全不搭的长袖外套,捋着袖子一头汗向他挥手。

    林沛然笑着迎了过去,同他抱在一起。

    相拥的那一刻,鼻尖里全是他衣服上柔顺剂的芳香;郑文轩换了以前惯用的那种香型,但这样的味道,林沛然也同样喜欢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,林沛然不想匆匆结束这个拥抱;可他明白,朋友之间,短短数秒已是全部。

    他欲接过郑文轩的箱子,帮他分担一些,但郑文轩拒绝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,东西不多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林沛然没强求,只问他:“回来住哪儿?要待一两个月的话,总不能在宾馆吧?”

    郑文轩笑着说:“单位有安排宿舍,不过我自己有房子,还是住家里习惯。”

    林沛然早猜到他会这么说,故意埋汰他:“你讲真的吗?你那地儿得有一年多没住人了吧?你确定今天晚上睡得进去?”

    郑文轩也陪着他说笑:“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么讲究,拖个地卷个被子都能直接睡,不至于。”

    林沛然于是没有多言,他跟郑文轩坐着地铁,一路闲侃着到了郑文轩家。

    站在楼下的时候,林沛然目送他上去,在门栋前站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几年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,他也在这栋楼里住过,那时的他不必像这样,只能站在楼下看着,而是握着这里的钥匙,可以肆无忌惮和郑文轩同进同出。

    这里曾是他们两个人的“家”。

    可是,从他被甩那天起,他就失去了回到这栋房子的资格。

    现在想想,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“天地之大无处容身”——他没勇气回他们同居的房子面对郑文轩,工作室那时候又还没交房,申请了外宿的他连学生宿舍都没有床位……他趴在教学楼的自习室里,一整天一整天,像个疯狂的学霸,吃饭睡觉都在教室,直到每天晚上九点,被关门的大爷“请”出来,然后去升旗的广场台子下面,静悄悄地坐一晚上。

    他一面吃着从前郑文轩绝不会让他吃的不干不净的外卖,一面告诉自己,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没了郑文轩就混不下去的自闭儿童,他已经足够坚强独立……

    却又在低下头的时候,无法控制地视线模糊。

    后来,他在广场上露宿的第三天,郑文轩出现在他的天空里,把他捡了回去。

    郑文轩带他回家,给他梳洗,跟他说,尽快去找房子吧,月底就从这里搬出去。

    搬出去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沛然痴立在楼栋前,望着、望着,前面郑文轩的脚步就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回头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沛然,眼神有一刹那的刺痛。

    郑文轩问他:“要不,上来坐坐?”

    若天地间存在有神明,那这一刻,她一定听见了林沛然的祈祷。林沛然的心仿佛被五月的暖风裹住了,温柔得让他这颗心都要碎掉。

    他走了过去,拾阶而上。

    电梯里跃动着红色的数字,林沛然站在其中,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他清楚地记得,最后一次站在这座电梯里,是他磨磨蹭蹭搬出去那天,杨旸刚好来b大找他玩,抢着要帮他搬东西,他推辞不过,就和杨旸一起下楼。

    正好同打算进电梯的郑文轩撞了个照面,林沛然突然就慌了。

    始料未及的不知所措,让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。又觉得应该解释些什么。

    可郑文轩看也没看他,擦着他的肩膀就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电梯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秒,林沛然整个人像忽然坠入又黑又冷的无底洞,不停地下落……下落……怎么也落不到底。

    他那时忍着心情,回头看了一眼,冷冰冰的电梯数字却和他的感受相反,义无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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