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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谢却海棠之五
    瞥见这青碧衣衫的少年,她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长歌门的弟子。而这在危难之际仍旧冷静自若、风度翩翩的少年,看清之后,却让她不由自主叫出了另一个人的姓名——

    张良。

    那青衫少年面容隽秀,闻言双眼微微睁大,却是看向了她的后方,喝道:“小心背后!”

    温玉听到脑后有劲风袭来,身体硬生生往下一沉,躲过了要害之处。但终究躲不过四面八方的攻击,霎时间一柄锋利的长剑穿透了她的左肩。利刃几乎从她肩胛骨旁擦过,发出令人齿酸的摩擦声。那柄剑倏然拔了出来,又重重一掌击在她后背。

    肩头血花绽放,她眼前一黑,喉口腥甜忍不住喷了一口血。身不由己往下跌落,正正跌落到少年怀中。

    少年下意识接住温玉,两人被这巨大的冲力一贯,齐齐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温玉却无暇顾及痛楚,她脑中无数画面翻滚,从前种种不合理之处皆对应了上来,一块块细节处的碎片慢慢拼上,修补出一幅完整的画卷。

    “是你!你竟还活着!”

    “原来不独流沙,你也被她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果真是许多年未曾见面,故人你也尽数忘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年消失,音信全无,子房可难受了很些年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种种话语言犹在耳,她却意味不明的低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无怪她会感觉张良对她似曾相识,无怪张良对她有种种怪异举动,无怪流沙惊呼她还活着,无怪赵高一见面就爆发出莫名其妙的杀意。

    原来,所有的所有,一切的一切,皆是应在了这里!

    她落在这少年的怀中,他怀中的温度譬如朝阳般温煦,眼前是他衣襟上青碧的竹叶纹饰,鼻尖是淡淡的松竹气息。温玉手指渐渐收紧,用力握着少年的衣襟,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叹的低沉道:“当真是,天意弄人!”

    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语,少年与少女都是一愣,皆是听不懂她到底是何意思。那少女更是用手肘拐了一下少年,“子房,你认识她?”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看着那群将士,竟是站了起来踏前一步,语带愤色道:“谁给你们这群人的胆子?竟敢掳走本公主!”

    温玉已无暇顾及这少女到底说些什么,她脑中只翻来覆去一个念头:他果真就是张良!

    温玉闭眼,想要压住脑中的惊天风暴,晕眩之意不断袭来。耳畔似乎又响起了狼牙军的震天喊杀声,她摇了摇头,竭力想将这如跗骨之锥一般的画面拂去,却徒劳无功。

    马车顶上嘶哑难听的怪笑声也仿佛隔了另外一个世界传来般:“红莲公主,到底是谁给的胆子,你难道不清楚吗?”转眼又看向了温玉,森冷道,“可惜你们找的救兵委实不济。”

    那面覆铁甲的将士举起长剑,剑刃上雨水四溅:“既然这小子也醒了,那就杀了这小子,还有他的救兵!让红莲公主看一看,忤逆大人的后果!”

    温玉头痛欲裂,睁开眼睛,眼前的张良也成了重影。她转头,目光宛如剑刃一般锋利看向领头之人,“闭嘴!聒噪!”

    马车上那领头将士被这锋利目光一割,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,随即恼羞成怒道:“不识好歹!杀了她!”

    “将死之人,话也太多!”

    温玉手指自琴弦上抹过,在这凄风苦雨中泠泠响起温劲的琴声。高山流水划破雨幕,闪现出无限杀机!

    风雨之中碧色大放,云生结海、笑傲光阴两重音域一同落下,杀来的将士发现自己内力被削减,攻击也变得绵软无力,还未曾招呼到眼前三人身上,便被轻松拂了开去。而未曾攻到音域中的将士,却发现自己不能再与前方之人策应,硬生生见着这诡异音域拆散了阵势。

    温玉单手一拍,腾身直起,须臾之间已立在了领头将士对面。她只觉这些人与当年祸乱中原的狼牙军也无甚差别,或者在她眼里,这些乱贼,就是当年的安史!

    不等眼前之人反应过来,高山流水毫无滞涩的切换到平沙落雁,长歌门莫问诀弟子核心招式!

    领头甲士心生不妙之意,喝道:“打断她!”

    外围的甲士一听此言,硬生生转了刀剑方向斩了过来,却终究慢了那么一瞬——她完整的弹出了这首曲!

    诸人只感觉仿佛有南雁高飞而过,鸣声啼长悠悠不绝,宛如逸世隐士一般,舍却人世繁华,寄情山水之乐。与这曲中寄情毫不相同的是,招式杀机毕露,将领头将士控制住,直直冲向前方!

    领头之人发现自己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,举起手中长剑回身便将身旁的人一剑捅了个对穿。那人不可置信看着他,脸上震惊的表情凝固,低头慢慢看了一眼被捅的要害之处,倒了下去。饶是如此不止,他一手抽出长剑,又踢飞此人尸体,灌注内力使用出自己的成名绝技继续杀向了自己手下。

    一时间他手下被逼了个束手束脚,连连后退。他心头一急,道:“躲开!离我远点!杀了那个女人!必定是她用诡异法子控制我!”

    局面岂是他能控制?他虽反应的快,自身武功却比手下高了一大截,杀没有防备的手下自是得心应手。话音刚落,他手起剑落,又连杀了三人。剩下的人才如梦初醒,纷纷抽剑杀向了温玉。

    红莲惊呼:“小心!”

    温玉容色不动,反而翘起微笑,“你大可看看能不能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琴曲平沙落雁期间可免疫一切伤害,简短无敌!果然这几人不仅被隔在无形的内力护罩外,无法靠近她,还被她控制领头转向杀得手忙脚乱。

    顷刻之间,她倏然抽出墨石剑,直直扔给张良,“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!”

    足下猛烈一踏,马车车壁碎裂四飞,惊动马匹四散狂冲。她沉身下落,双足稳稳立在了马车中央,五指迅如闪电弹奏。

    张良当机立断,一手抓住墨石剑,翻转斜负成苏秦背剑式格挡背后的攻击,一手拉起红莲跳上旁边的马匹,反向往前方城池急奔而去。

    还在被平沙落雁控制中的领头之人见势不好,脸色扭曲狰狞道:“追上去!”

    剩余六人立刻分了出来往张良红莲方向追去,温玉冷冷清清一笑,“你以为你们能够追上?”

    温玉指如疾风,接连弹奏,回梦逐光碧光冲天,将前方追去的人拉回原地。这几人回到了先前站立之地正觉莫名其妙,岂料一重江逐月天落下将之罩在其中,皆惊觉自己内力招式皆不可用。回头只见风雨之中仿佛冉冉升起一轮皎然的明月,领头之人却发了狂似的挥剑杀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嗤嗤”几声,这群被江逐月天停滞内力之人,想要走出这占据了方圆二十尺的巨大音域,却速度缓慢如河龟,几乎束手就擒般被领头以剑封喉杀了个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领头目眦欲裂,不知为何大好的情况会变成现在这样。他心中除了冲天的愤怒之外,还有一层淡淡的恐惧:他后悔招惹了这个女人!

    与此同时,平沙落雁、江逐月天的效果一并消失。他发现自己虽然行动滞涩,却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。心下一喜,此次任务失败至极,回去必定逃不过惩罚,不如杀了她以平息大人的怒火。

    目露凶光,他转头看向了温玉。谁料温玉速度更快,劈手夺过前方最后一个将士的佩剑,手腕一横掷了出去。那将士也仿佛被吓傻了一般,都不知道如何反应,被这来势极快的剑当空钉住,携着这股巨力笔直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面具下脸皮一抽,远远后退,不得不避让过这具尸体。

    余光看到温玉容颜虽苍白似雪,左肩被鲜血染红了一大块,甚至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一般随时可以倒下。她却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,仿佛尽在把握的模样。又想到她诸般诡异、让人疲于应对的招式,竟然迟疑了下来,不敢再靠近。

    温玉是真的不清醒了,脑中眩晕无以复加。长时间淋雨让她受了风寒开始发烧,肩膀处的失血则加剧了她的晕眩。她用力摇了摇头,极为疑惑问了问:“你到底是安禄山还是史思明?”

    领头莫名其妙,不知她口中安史二人到底是谁,只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温玉轻轻拨动琴弦,容颜上的微笑像是轻蔑,又像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。领头只觉自己身上丝丝缕缕缠绕上无形的束缚,而她似乎又陷入了梦魇一般自言自语:“不管你是安禄山亦或是史思明,今次我们就好好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清算!”

    领头之人更加莫名其妙,甚至涌上荒谬的感觉:这女人控制他几乎杀光了自己手下,最可笑的是,他手下简直死的一文不值,因为她根本就把自己的人错认成了他人!

    “铮”!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琴音猛的炸开,剑气破体而出几乎将他的手臂皮肤深深切入到见骨,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。他心头一惊,不敢再停留,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,纵马冲向了前方密林。

    温玉轻轻松了一口气,她看起来举重若轻,十分自如,将整个战局牢牢掌控在手中,实际上是因为内力不足无法使用问莲九式,否则哪还煞费苦心用莫问诀退敌?

    她仅剩下的内力只足够再炸出一次徵音,她不得已虚张声势,瞒天过海。如若被识破,也只能说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,天要亡她。

    所幸,所幸。

    风声雨声渐渐烈了起来,那人再也没有回来。青玉流自手中滑落,她亦如玉山倾颓一般,再次跌落在了风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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